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研究进展及对胶质瘤靶向治疗的影响
发布时间:2026-11-17   |   来源:中国微侵袭神经外科杂志
关键词: 神经胶质瘤 肿瘤微环境 神经外科

作者:赵大川,张嘉政,张伟,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


肿瘤发生进展和恶性程度不仅取决于自身基因特征和表观遗传特点,还与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TME)密切相关。TME 除肿瘤细胞和肿瘤干细胞外,还由多种基质细胞如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cancer-associated fibroblast,CAF)、血管内皮细胞(endothelial cell,EC)、成周细胞(pericyte,PC)、免疫细胞以及细胞外基质和各种可溶性因子组成。


其中CAF 作为TME 的主要成分之一,在肿瘤各种生物学行为中均发挥着关键作用。广义上来讲,CAF 是指TME 中上皮细胞、内皮细胞、白细胞标记阴性而间质细胞标记阳性,形态细长,且无癌细胞突变的间充质细胞。CAF 在胶质瘤中因其含量较少,并未得到广泛关注和研究,但对比CAF 在其他肿瘤进展过程中发挥的关键作用,可推断出其在胶质瘤中也存在着潜在研究价值。


1. CAF 的来源


一般认为,CAF 是由TME中的成纤维细胞在肿瘤细胞影响下激活而来。但近年通过谱系追踪研究,又陆续确定多种CAF 的前体细胞。通过荷瘤小鼠模型发现少部分CAF 来源于骨髓中的间充质干细胞(mesenchymal stem cell,MSC)。研究也发现CAF 可能会通过上皮- 间充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内皮- 间充质转化(endothelial mesenchymal transition,EndMT)甚至巨噬细胞-肌成纤维细胞转化(macrophage-myofibroblast transition,MMT)产生。另外,周细胞、脂肪细胞、星状细胞、瘦素受体细胞也被报道是CAF 的可能来源。


其中,正常成纤维细胞的活化作为CAF 的主要来源,需要各个层面调节。在基因调控方面,主转录因子成对相关同源框1(paired related homeobox 1,PRRX1)可通过重塑增强子图谱,来促进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beta,TGF-β)对CAF 的激活作用;在表观遗传方面,DNA 甲基化和组蛋白乙酰化也在CAF 的激活中发挥作用。多种可溶性细胞因子如TGF-β、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fibroblast growth factor,FGF)、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latelet-derived growth factor,PDGF)、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1 和IL-6 也在CAF 活化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其中TGF-β 对CAF 激活相关研究最广泛。


2. CAF 的异质性


由于CAF存在多种来源,因此,CAF在各种肿瘤中也相应存在多种不同亚型。近年来,单细胞RNA测序(single-cell RNA sequencing,scRNA-seq)技术的应用,揭示不同肿瘤中CAF表型异质性。通过分析在特定TME中的CAF表面上选择性表达的广泛生物标志物,已经在不同癌症中定义许多CAF表型。


例如,在胰腺导管细胞癌中先后发现肌成纤维细胞CAF(myofibroblastic CAF,myCAF)、炎性CAF(inflammatory CAF,iCAF)、抗原呈递CAF(antigen-presenting CAF,apCAF)3 种亚型,iCAF 表现出α-平滑肌肌动蛋白(alpha-smooth muscle actin,αSMA)低表达和细胞因子[如IL-6、IL-11 和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受体α(platelet-derived growth factor receptor alpha,PDGFRα)]高表达,而myCAF 选择性高表达αSMA,不表达炎性细胞因子;apCAF 则高表达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物(major histocompatibilitycomplex,MHC)Ⅱ和CD 74,与免疫调节相关。


由于各种CAF 亚型的来源不同,其细胞表面各种标志分子的表达水平也存在显著差异,因此目前很难使用一种通用的细胞表面生物标志物来定义CAF 功能群体。未来研究将通过结合scRNA-seq 和体内模型分析,更好阐述CAF 在细胞来源、表面标记物与功能特征的异质性。


3. CAF 与肿瘤细胞的相互作用


3.1 CAF 促进肿瘤细胞生长增殖


CAF 会通过调节肿瘤细胞的葡萄糖、氨基酸、脂肪代谢途径,来实现代谢重编程,从而促进肿瘤细胞生长增殖。在乳腺癌和胰腺癌中,存在低表达黏着斑激酶(focal adhesion  kinase,FAK)的CAF亚型,会增加趋化因子产生,趋化因子通过癌细胞上的趋化因子受体(chemokine receptor,CCR)1/CCR2 激活蛋白激酶A,从而导致恶性细胞糖酵解增强。


在胰腺癌中,星状细胞来源的CAF 可通过分泌乙酸盐,引起乙酰辅酶A 合成酶2(acetyl-CoAsynthetase short-chain family member 2,ACSS2)-特异性蛋白1(specificity protein 1,SP1)-亚精胺/精胺N1-乙酰转移酶1(spermidine/spermine N1-acetyltransferase 1,SAT1)信号轴介导的多胺代谢改变。


通过单细胞分析,发现在含SET 结构域蛋白2(SET domain containing 2,SETD 2)缺陷型胰腺肿瘤中,由于SETD 2 缺失,导致骨形态发生蛋白2(bone morphogenetic protein 2,BMP2)信号通路激活,从而促进高表达ATP 结合盒转运蛋白亚家族A 成员8a(ATP-binding cassette subfamily Amember 8a,ABCA 8a)且富含脂质的CAF 亚型分化,而此亚型可通过脂质转移促进肿瘤生长。


CAF 还可通过分泌外泌体影响肿瘤细胞代谢。乳腺癌中,作为微小RNA(microRNA,miR)-330-5p 的分子海绵,外泌体长链非编码RNA(long non-coding RNA,lncRNA)-小核仁RNA 宿主基因3(small nucleolar RNA hostgene 3,SNHG 3)可抑制线粒体功能,加速糖酵解,并增强乳腺肿瘤细胞增殖。


CAF 也会通过信号分子直接促进肿瘤细胞生长增殖。在乳腺癌中,CAF 通过信号转导和转录激活因子(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STAT)3 途径分泌IL-6,促进癌细胞增殖,成纤维细胞活化蛋白(fibroblast activation protein,FAP)阳性的CAF 中C-X-C 基序趋化因子配体(C-X-C motifchemokine ligand,CXCL)12/C-X-C 趋化因子受体(C-X-C chemokine receptor,CXCR)4 信号通路也有助于癌细胞增殖。


另外,在卵巢癌中,CAF表达的尼古丁N-甲基转移酶(nicotinamide N-methyltransferase,NNMT)可导致S-腺苷蛋氨酸耗竭和组蛋白甲基化减少,促进卵巢癌细胞增殖。


3.2 CAF 促进肿瘤新生血管生成


CAF 可通过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依赖性和VEGF 非依赖性途径促进肿瘤血管生成,进而促进肿瘤发生进展。在结直肠癌(colorectal cancer,CRC)中,p53 缺陷癌细胞产生的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诱导成纤维细胞分泌VEGF,以调节血管生成并最终促进肿瘤生长。CAF还可通过自分泌几丁质酶3 样蛋白1(chitinase-3-like protein 1,CHI3L1)作用于自身,来增加IL-8 分泌,促进CRC 中血管生成。


乳腺癌CAF 中转录因子Fos 样抗原2(Fos-like antigen 2,FOSL2)在VEGF 非依赖性血管生成中起着关键作用。CAF 还可产生血管生成调节剂,如VEGF、PDGFC、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fibroblast growth factor,FGF 2)、CXCL 12 和集落刺激因子(colony-stimulating factor,CSF)3 通过募集骨髓细胞促进肿瘤相关血管生长,并通过吸引血管内皮细胞和募集单核细胞加速肿瘤血管生成。CAF 还可增加血管拟态(vasculogenic mimicry,VM)形成,肿瘤细胞与CAF 之间通过Notch 2-Jagged 1 通路的接触有助于血管拟态网络形成。


3.3 CAF 促进肿瘤细胞外基质重塑


CAF 可介导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ECM)重塑来促进肿瘤恶性进展。当肿瘤细胞从原位生长向局部侵袭过渡时,CAF可分泌基质金属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MMP)来降解ECM成分,如胶原蛋白、纤连蛋白、弹性蛋白和层黏连蛋白,从而促进基质降解,导致肿瘤细胞突破基底膜和间质屏障,显著增强肿瘤细胞侵袭性。


而当肿瘤处于稳定期时,随着CAF 持续活化,会分泌促进胶原交联的酶,如赖氨酰氧化酶样2(lysyloxidase like 2,LOXL2),进一步增强ECM硬度,使肿瘤间质从疏松状态转变为致密硬化状态,从而通过Yes 相关蛋白1(Yes-associated protein 1,YAP1)/ABHD11 反义RNA 1(ABHD11 antisense RNA 1,ABHD11-AS1)/Staufen 双链RNA 结合蛋白2(staufen double-stranded RNA-binding protein 2,STAU2)/斑联蛋白(zyxin,ZYX)/p-YAP1 信号通路,限制药物渗透、限制免疫细胞浸润和激活所需的信号传导。


而ECM硬度增加,还可通过Wnt/β-连环蛋白(β-catenin)/T 细胞因子(Tcellfactor,TCF)4 信号通路介导胞内氯离子通道蛋白(chloride intracellular channel,CLIC)1 表达上调,进而增强糖酵解代谢来驱动胰腺癌细胞瘤增殖。


3.4 CAF 促进肿瘤侵袭和转移


一方面,CAF 可通过调节细胞外基质成分来促进癌细胞侵袭和转移。对癌细胞和基质成纤维细胞的共培养研究已经揭示,成纤维细胞在肿瘤侵袭过程中主要充当引导细胞,而癌细胞尾随在后,沿着由成纤维细胞产生的ECM中的途径向周围组织进行侵袭。成纤维细胞被证明是通过ECM重塑后,由蛋白酶驱动和力介导的机制促进癌细胞侵袭的关键。纤维连接蛋白在细胞黏附、调节细胞极性和分化中起重要作用。CAF 通过α5β1 整合素和PDGFRα 介导的收缩力和牵引力使基质的纤维连接蛋白排列,促进前列腺癌和胰腺癌细胞定向迁移。


另一方面,CAF 还可通过分泌细胞因子来介导肿瘤细胞侵袭转移。例如,在乳腺癌中,CAF 分别通过CXCL 12、TGF-β 和NOTCH信号传导途径,促进肿瘤细胞向周围淋巴结迁移和侵袭。CAF 分泌的CXCL 5通过募集肿瘤内嗜中性粒细胞加剧肝内胆管癌(intrahepatic cholangiocarcinoma,ICC)进展和转移。


另一种CAF 分泌的C-C 基序趋化因子配体(C-C motif chemokine ligand,CCL)5,可通过抑制缺氧诱导因子1α(hypoxia-inducible factor 1-alpha,HIF-1α)降解,促进肝癌细胞转移,从而上调锌指增强蛋白1(zinc finger E-box binding homeobox,ZEB 1)表达并诱导EMT。此外,CAF 来源的IL 在肿瘤发展和转移中起重要作用。


IL-6 在肿瘤中大量表达,通过旁分泌信号通路保护胃癌细胞,促进乳腺癌细胞侵袭。IL-32 通过整合素β3-p38 MAPK信号通路促进乳腺癌细胞侵袭和转移。IL-33 已被证明通过引发2 型炎症反应促进乳腺癌肺转移。


3.5 CAF 促进肿瘤细胞治疗抵抗


CAF 通过多种机制促进肿瘤治疗抵抗。CAF 可通过直接分泌细胞因子和递送外泌体增强肿瘤细胞的治疗抵抗。CAF 分泌的基质细胞衍生因子(stromal cell-derived factor,SDF)-1 上调胰腺癌细胞中特殊AT 富集序列结合蛋白1(special AT-rich sequence-binding protein 1,SATB-1)表达,而SATB-1 参与胰腺癌细胞对吉西他滨的耐药性形成过程。


前列腺癌中,CAF 分泌的IL-6 可通过JAK激酶/STAT 3 影响p53 更新和表达水平,减弱其因放化疗导致的DNA损伤反应,抑制癌细胞凋亡,促进治疗抵抗。此外,CAF 衍生的外泌体miR-423-5p 会通过TGF-β 途径来抑制GREM2 基因表达,增加前列腺癌细胞对紫杉烷的耐药性。此外,CAF 还可通过特定途径抑制肿瘤细胞铁凋亡。


在胃癌中,CAF 分泌的miR-522 是花生四烯酸脂氧合酶15(arachidonate lipoxygenase 15,ALOX15)的潜在抑制剂,而ALOX15 与毒性脂质过氧化物密切相关。进一步研究证明紫杉醇和顺铂可通过泛素特异性肽酶(ubiquitin-specific peptidase,USP)7/hnRNPA 1 途径促进CAF 分泌miR-522,导致ALOX15 抑制和癌细胞中脂质活性氧积累减少,降低胃癌细胞的化疗敏感性。


3.6 CAF促进免疫抑制和逃避


CAF作为TME中的主要成分,也会与其他成分相关联,尤其是在免疫微环境中,会与多种免疫细胞相互作用,包括效应T细胞、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Treg)、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TAM)、肿瘤相关中性粒细胞(tumor-associated neutrophil,TAN)和髓源性抑制细胞(myeloid-derived suppressor cell,MDSC)。


3.6.1 效应T 细胞


效应T 细胞作为肿瘤免疫微环境的主要成分,其功能会受到多种TME 成分影响。CAF可通过产生免疫抑制因子(如IL-6、CXCL 9、CXCL 12和TGF- β)以及通过程序性细胞死亡蛋白-1(programmed cell death protein 1,PD-1)/程序性细胞死亡配体-1(programmed cell death ligand 1,PD-L1)受体信号传导的直接细胞间相互作用,抑制效应T 细胞功能。


在胰腺导管腺癌(pancreatic ductal adenocarcinoma,PDAC)中,吉西他滨化疗会诱导PIGF/VEGF 表达上调,促进CAF 激活,并且在产生更多胶原蛋白促进肿瘤纤维化的同时,还会在其表面表达PD-L1,进而抑制效应T 细胞功能。此外,LRRC15阳性CAF 不仅会直接抑制效应T 细胞功能,而且会降低抗PD-L1 治疗的敏感性。研究还发现CAF 会自分泌胰岛素样生长因子(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IGF)-2,与自身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 受体(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 1 receptor,IGF1R)结合后,通过磷脂酰肌醇3-激酶(Phosphoinositide 3-kinase,PI3K)/蛋白激酶B(protein kinase B,Akt)信号通路,上调CXCL 12 和PDL1表达,从而发挥对效应T细胞的免疫抑制作用。


但是CAF 免疫抑制作用并不是绝对的,一些研究表明某些亚型CAF 还可能发挥免疫促进作用,如促进肿瘤免疫细胞浸润和诱导三级淋巴样结构形成等。


3.6.2 TAM 


TAM是肿瘤免疫抑制的主要成分之一,CAF 可通过各种细胞因子如IL-6、IL-33、CCL5、CXCL12、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ranulocyte macrophage colony-stimulating factor,GM-CSF)等来诱导单核细胞分化为M2型巨噬细胞,发挥免疫抑制作用。


在三阴性乳腺癌(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TNBC)中,CAF 通过CXCL 12-CXCR 4 轴募集血液单核细胞并将其重编程为免疫抑制性脂质相关巨噬细胞(lipid-associated macrophages,LAM)亚群,而LAM亚群与免疫检查点阻断(immune checkpoint blockade,ICB)治疗的低敏感性相关。


在肝细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 中,骨膜蛋白(periostin,POSTN)阳性CAF 通过IL-6/STAT 3 信号通路吸引并诱导巨噬细胞分化至分泌型磷蛋白1(secreted phosphoprotein 1,SPP1)阳性TAM,这反过来又阻碍T 细胞有效浸润并降低免疫治疗的功效。相应在免疫治疗的临床试验中,POSTN阳性CAF 和SPP 1阳性TAM表达增加的患者显示出较差治疗结果。


类似在胃癌中,已经有研究表明:表达血小板反应蛋白2(thrombospondin 2,THBS 2)的基质CAF(mCAF)会促进腹膜特异性巨噬细胞募集,然后巨噬细胞通过补体C3(complement C3,C3)-补体C3a 受体1(complement C3a receptor 1,C3AR 1)信号轴分化成SPP1 阳性TAM。反过来,破坏这一信号轴,可增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ICI)功效。


CAF 和TAM之间的作用是相互的,因此TAM也影响CAF 功能。在PDAC 中,IL-33 刺激的巨噬细胞分泌CXCL3,其通过激活CXCL3-CXCR 2 信号传导途径诱导myoCAF转变并上调α-SMA表达。


3.6.3 TAN 


TAN 也在肿瘤免疫抑制中发挥着一定作用,并且与CAF 之间存在相互作用。在肝细胞癌中,CAF 分泌CXCL12,CXCL12 通过IL-6/JAK/STAT3 信号通路募集中性粒细胞并上调其PD-L1 表达,这些活化的PD-L1 阳性中性粒细胞通过抑制T 细胞免疫发挥促肿瘤作用。此外,CAF 产生心肌营养素样细胞因子1(cardiotrophin-like cytokine factor 1,CLCF 1),刺激肿瘤细胞分泌CXCL 6 和TGF-β。这些分泌的因子随后通过旁分泌机制促进TAN浸润和N2 极化。


3.6.4 MDSC 


MDSC是肿瘤免疫微环境中的重要成分之一,能够显著抑制免疫细胞浸润和活性。在肝癌中,由FAP 阳性CAF 分泌的CCL 2 可通过STAT 3 信号传导途径增强MDSC 募集来促进肿瘤生长。CAF 还通过分泌CXCL 16 吸引单核细胞,并且刺激单核分化为MDSC,进而激活肿瘤基质并加剧三阴性乳腺癌侵袭性。


4. 针对CAF 的靶向治疗


4.1 抑制CAF 激活


CAF 在促进肿瘤发生发展过程中有着重要作用,因此首先针对CAF 本身,抑制CAF激活是CAF 靶向治疗的策略之一。既往研究证明全反式维甲酸(all-trans retinoic acid,ATRA)、钙泊三醇、雷公藤内酯醇的衍生物以及选择性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istone deacetylase,HDAC)1/3/8 抑制剂,可将活化CAF 逆转为静止状态,从而抑制CAF 和肿瘤上皮细胞之间相互作用,导致致癌信号下调。


最近研究表明,CAF 激活需要自噬机制支持。抑制自噬会导致CAF 激活状态减弱,进入静息态,使其IL-6 分泌减少,肿瘤细胞USP14 下调,PD-L1 降解受阻,从而使PD-L1 表达上调。抗PD-L1 和CQ-MSC-Lipo(一种携带自噬抑制剂二磷酸氯喹的仿生药物递送系统)的联合使用,可通过抑制CAF 自噬来抑制其激活,同时靶向PD-L1 治疗,有效抑制肿瘤生长。


4.2 清除CAF 促瘤亚型


许多CAF 亚群的促癌基因表达都能促进肿瘤生长,因此,通过靶向CAF 亚型的特异性标志物来消除CAF 亚型可能是治疗癌症的一种途径。目前研究最广泛的是FAP 阳性CAF,与免疫微环境抑制相关,有各种靶向FAP的疗法,包括单克隆抗体、肿瘤疫苗、嵌合抗原受体T 细胞(chimericantigen receptor T cell,CAR-T)疗法。


靶向FAP 的CAR-T 可联合靶向紧密连接蛋白18.2(claudin-18isoform 2,CLDN18.2)的CAR-T,通过减少CAF 和MDSC 募集,并促进TME 中T 细胞存活,显示出针对PDAC更强的抗肿瘤活性,也表现出更好临床结果。此外,CD10 阳性G 蛋白偶联受体(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GPR)77+的CAF 亚型会促进肿瘤生长和药物抗性,而抗GPR 77 抗体会阻断GPR 77 诱导的p65 磷酸化和乙酰化,抑制NF-κB 信号通路,进而阻碍肿瘤形成并恢复化疗敏感性。


4.3 抑制CAF 的促瘤效应


CAF 会分泌多种细胞因子如TGF-β、IL-1、IL-6、CXCL12、CCL6,通过Smad、JAK-STAT、NF-κB 等信号通路来实现与肿瘤及其微环境的相互作用。因此,通过阻断这些信号通路,可有效抑制CAF 促瘤效应,增强抗肿瘤疗效。在吉西他滨治疗期间,αSMA 阳性CAF 会显著增加IL-6 表达。而当IL-6 信号通路被阻断时,吉西他滨和ICB治疗的联合使用显著改善胰腺癌小鼠存活率。


最近,多组学分析揭示TNBC 中的A 激酶锚定蛋白(A-kinase anchoring protein,AKAP12)阳性CAF 分泌IL-34,其结合巨噬细胞上的CSF-1R,激活PI3K/AKT/IL-34 信号通路以促进M2 极化并诱导免疫抑制性TME。这与对PD-1 抑制剂的耐药性有关。利用抗IL-34 抗体阻断IL-34/CSF-1R信号通路是提高TNBC中抗PD-1 治疗有效性具有前景的方法。


5. CAF 在胶质瘤中的相关研究


5.1 CAF 在胶质瘤中的存在


过去认为在大脑中没有成纤维细胞这一成分,因此,缺乏对胶质瘤中CAF探索。近年随着CAF 在其他肿瘤中的重要作用被陆续发现,研究人员也开始对胶质瘤中CAF 存在及其作用进行一系列探索和验证。


LI 等首次发现,FAP 阳性细胞在胶质母细胞瘤(glioblastoma,GBM)中含量增加,而FAP 被广泛认为是CAF 最可靠标志物之一。进一步研究发现FAP 阳性/PDGFRβ 阳性周细胞是GBM中主要的CAF 样基质细胞群,其中FAP 在GBM 中高表达与不良预后相关,FAP 阳性细胞通过分泌TGF-β1 参与肿瘤免疫抑制微环境构建,可能是GBM 免疫治疗耐药的原因之一。并且溶瘤腺病毒可靶向这些GBM相关FAP 阳性细胞。


近年来,JAIN等通过连续胰蛋白酶消化法发现经消化处理的细胞中77% 表现为CAF 形态,显著高于未消化组(18%),证实GBM中CAF 分离和富集。进一步通过RNA 测序和分析发现GBM来源的CAF 样细胞在转录组学方面与乳腺CAF、皮肤成纤维细胞高度相似;同时通过拟时序重建发现GBM中CAF 分化轨迹与乳腺癌CAF 一致,从而鉴定出GBM中的CAF。并且通过空间转录组学分析发现该CAF 位于肿瘤起始处靠近胶质瘤干细胞(glioma stem cell,GSC)的位置,实现GBM中CAF 定位。


GALBO 等利用GBM的公共数据库,通过软件进行单细胞分析,得出一个高度表达CAF 活化标志物和分泌各型胶原蛋白的细胞集群,将其定义为CAF 样细胞,并利用空间转录组学数据,对该CAF样细胞有效性进行验证。进一步通过实验,分离出一群称为胶质母细胞瘤相关基质细胞(glioblastoma associated stromal cell,GASC)的细胞,其高度表达几种CAF标记物,证明CAF存在于GBM。对于胶质瘤中CAF 标志物及其亚型,也有相关研究。


YAN 等从肿瘤免疫单细胞图谱(tumor immune single-cell compendium,TISCH)数据库获取多例胶质瘤患者的scRNA-seq 数据,通过t-SNE 聚类将单细胞分为内皮细胞、成纤维细胞、恶性细胞、单核/巨噬细胞、少突胶质细胞5 类,然后经差异分析筛选出131 个CAF 特异性标志物,进一步结合癌症基因组图谱(the cancer genome atlas,TCGA)和中国胶质瘤基因组图谱(Chinese glioma genome atlas,CGGA)队列中高/低CAF 组的差异表达分析,通过Venn 图交集筛选出23个兼具预后意义的CAF 标志物,并根据此进行CAF 亚型划分。


5.2 CAF 对胶质瘤的影响


5.2.1 CAF 对胶质瘤临床预后的影响


在验证胶质瘤CAF 的存在后,有必要进一步研究CAF 对胶质瘤的影响。多项研究建立CAF 相关风险模型,分析和预测CAF 对胶质瘤临床预后的影响。GALBO 等利用分析结果制定CAF 富集评分,并分析出其与肿瘤级别以及临床预后之间存在相关性。他们分析TCGA、CGGA325、CGGA693 共3 个队列的bulk RNA-seq 数据,发现Ⅳ级GBM的CAF 富集评分显著高于Ⅱ级和Ⅲ级低级别胶质瘤(lower-grade glioma,LGG),并且在3 个队列中,CAF 富集评分与LGG 和GBM患者总生存期显著负相关。


HE 等利用公共数据库中的GBM数据,通过WGCNA 筛选CAF 相关共表达模块,进一步通过单变量Cox 和LASSO Cox 回归鉴定出5个关键的CAF 相关基因(ITGA5、MMP14、FN1、COL5A1、COL6A1),并据此建立一个CAF 相关的5 基因风险模型,可精准预测预后和有效评估GBM患者临床免疫治疗反应,并且在多队列(TCGA、CGGA)和多维度[单细胞RNA 测序(single-cell rna sequencing,scRNA-seq)、癌细胞百科全书(cancer cell line encyclopedia,CCLE)、人类蛋白图谱(human protein atlas,HPA)]中验证可靠性。


YAN等在CAF 标志物基础上,通过LASSO Cox 回归进一步筛选出3 个核心基因(PCOLCE、TIMP1、CLIC1),并据此构建CAF 相关特征(CAF related signature,CRS)评分模型,经过验证也证明其作为独立预后因素,精准预测胶质瘤患者总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的价值。尽管这些模型有效性还有待验证,但也可初步得出CAF 对胶质瘤临床预后的影响趋势,证明CAF在胶质瘤中的研究意义。


5.2.2 CAF 在胶质瘤中发挥作用的分子机制


在其他肿瘤中,已经发现CAF 会通过多种分子机制去影响肿瘤发生发展以及治疗抵抗。而在胶质瘤中,CAF 也逐渐成为胶质瘤中相关分子机制的研究重点之一。首先,胶质瘤CAF 在促进GBM侵袭和增殖方面发挥关键作用。GALBO等在体外细胞迁移和侵袭实验中,采用GBM 来源的原代CAF 细胞系(GBMCAF)制备条件培养基CAFCM,以IMR90 成纤维细胞条件培养基FibroCM为阳性对照,无血清培养基为阴性对照,通过“表达丰度、与CAF 评分相关性、生存分析HR”等多维度评分证明CAF 通过分泌纤连蛋白FN1介导的信号传递来促进癌细胞迁移和侵袭,尤其是在神经元前体型GBM 细胞中更显著。


此外,PCA 分析显示,TCGA 队列中GBM样本沿“神经元前体低CAF→间充质高CAF”轴连续分布,且沿该轴的炎症、侵袭、间充质基因表达逐渐升高,神经元前体基因表达逐渐降低,提示CAF 可能会驱动前神经元-间充质转化(proneural-mesenchymal transition,PMT),来增强肿瘤的侵袭性和增殖能力。ZHANG等发现吡咯啉-5-羧酸还原酶1(pyrroline-5-carboxylate reductase 1,PYCR 1)在GBM相关CAF中特异性表达,且在GBM组织中与I型胶原α1 链(collagen type I alpha 1 chain,COL1A1)共同高表达,其表达水平与GBM 恶性程度正相关。通过Transwell侵袭实验和平板克隆形成实验证明CAF可通过PYCR 1 来调控GBM细胞的ECM合成,促进其侵袭与增殖。


其次,胶质瘤CAF 也会影响肿瘤血管生成。JAIN等发现CAF 会通过诱导GSC 分泌VEGF 来促进GBM微血管系统发展,可能是GBM对抗血管生成治疗(如贝伐单克隆抗体)敏感性较低的原因之一。ZHANG 等通过血管形成实验也揭示CAF 会通过PYCR 1 促进内皮细胞分泌促血管生成因子,加速GBM血管新生;并且发现PYCR1 促癌作用呈现表达依赖性,PYCR 1 表达越高,促增殖、促侵袭、促血管生成作用越强。


对于TME,胶质瘤中有多种细胞参与肿瘤免疫微环境重塑,促进免疫抑制状态,如TAM、小胶质细胞、星形胶质细胞等,而CAF近来也被发现在此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ZHANG 等发现胶质瘤细胞分泌的Jagged1,通过激活CAF 中Notch1 信号通路,双向调控CAF功能。一方面促进CAF增殖以扩大基质细胞群体,另一方面诱导CAF 表达PD-L1,通过PD-L1/PD-1 通路抑制肿瘤浸润T细胞功能,促进免疫逃逸。Jagged1 高表达的胶质瘤通过招募更多巨噬细胞并诱导其向M2型极化,同时增加叉头框蛋白P3(forkhead box P3,Foxp3)阳性Treg 细胞浸润,构建“M2 巨噬细胞+Treg细胞”双重免疫抑制屏障,进一步削弱抗肿瘤免疫应答。


JAIN等发现CAF 在胶质瘤中可通过OPN-CD44和HGF-c-Met通路富集和激活GSC,增强其干性。CAF还可通过产生额外结构域A(extra domain A,EDA),结合巨噬细胞纤连蛋白受体TLR4,诱导巨噬细胞的M2极化,促进肿瘤免疫微环境的抑制状态。


此外,GSC也可通过PDGF 和TGF-β 招募并激活CAF,形成“GSC-CAF”正反馈环路,加速GBM恶性进展。还有研究发现肿瘤微环境中CAF 相关基因胰岛素样生长因子结合蛋白2(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 binding protein 2,IGFBP 2)在GBM和LGG中均显著高表达,且与不良预后密切相关,通过体内实验验证IGFBP2可诱导M2 巨噬细胞极化,重塑肿瘤免疫抑制微环境,促进肿瘤免疫逃避,参与胶质瘤进展的分子机制。


此外,胶质瘤中CAF 也在GBM细胞铁凋亡抗性和化疗耐药性方面发挥着作用。ZHAO等证实CAF在GBM中赋予铁凋亡抗性。CAF 条件培养基的刺激增强热休克因子HSF 1 活化,进而激活DLEU1(一种致癌lncRNA),它通过与RNA 结合蛋白ZFP 36 结合,在表观遗传学上下调活化转录因子ATF 3 表达,抑制铁凋亡抑制子SLC7A11 转录,从而促进GBM对铁凋亡抵抗。


JI 等发现在复发和替莫唑胺(temozolomide,TMZ)耐药GBM中,生腱蛋白-c(tenascin-c,TNC)和细丝蛋白C(filamin C,FLNC)会诱导EndMT,构成CAF来源以及促进ECM沉积,进而增强GBM对TMZ的耐药性。而靶向TNC/FLNC 活性位点可抑制EndMT 过程、减少ECM沉积并下调多药耐药蛋白ABCB1,从而恢复耐药GBM对TMZ化疗的敏感性。


6. 总结与展望


近年来,肿瘤相关研究重点已从肿瘤细胞本身转移到肿瘤微环境,而CAF 作为TME 重要组成成分,在肿瘤发生发展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但目前在CAF研究领域,仍存在诸多困难。本文首先阐述CAF 的来源、异质性以及特异性标志物。CAF 表面特征性分子仍不明确,无法精准识别CAF;同时CAF 具有高度异质性,各亚型对肿瘤影响不尽相同,精准确定各亚型的特异性标志物难度极高。然后详细描述CAF 与肿瘤细胞相互作用,包括肿瘤生长繁殖、血管生成、侵袭转移、ECM重塑、耐药性以及免疫逃避。


其中,针对免疫微环境这一研究热点,本团队重点阐明CAF 对于免疫微环境中各种免疫细胞的影响,促进TME 的免疫抑制状态,进而导致肿瘤恶性进展。面对CAF 与肿瘤细胞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及其分子机制,目前难以找到关键性靶点。未来研究将致力于从已发现的丰富靶点中,筛选出可实现临床转化的治疗靶点,并进行靶向治疗。


在胶质瘤领域,单细胞和空间转录组分析已经初步证明CAF 的存在及其定位,接下来应明确胶质瘤中CAF 的亚型、各亚型标志物以及其功能意义。在预后方面,已经初步建立几种有效CAF 评分及模型来预测胶质瘤患者预后。胶质瘤中CAF 与肿瘤细胞相互作用的分子机制方面,CAF 在多个方面都会促进肿瘤恶性进展,导致不良预后。目前仍需要进一步研究去深入挖掘和阐明CAF 促瘤效应的内在机制,尤其是CAF 对肿瘤免疫微环境的抑制作用,并且需要进行一系列靶向CAF 体内外实验,以破坏TME 中的免疫抑制状态,为胶质瘤免疫疗法提供新方向。


来源:赵大川,张嘉政,张伟.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研究进展及对胶质瘤靶向治疗的影响[J].中国微侵袭神经外科杂志,2026,30(01):5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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