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尚荣教授:阴道炎的规范化治疗——从抗感染到微生态管理|CSOG 2026专访
发布时间:2026-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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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经樊尚荣教授审核授权发布,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引言

金秋江城,桂香余韵。2026年11月5日至8日,中华医学会第十七次妇产科学学术会议(CSOG 2026)在武汉召开。大会以“关爱妇女,保护母亲,团结奋进,创新发展”为主题,汇聚妇产科领域的专家学者,围绕学科最新进展与热点问题开展学术交流。


会议期间,医脉通特别邀请北京大学深圳医院樊尚荣教授,围绕微生态制剂辅助治疗阴道炎、阴道炎反复发作时的病因评估及临床与检验科协作分享了临床经验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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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脉通:本次会议上您分享了应用微生态制剂辅助治疗阴道炎,能否请您介绍这一治疗策略在临床中不同类型阴道炎中的应用价值与适用场景?临床又应如何把握其使用时机与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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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尚荣 教授

北京大学深圳医院


阴道炎目前治疗上的痛点比较明确:治愈率低,复发率高。而多数阴道炎本质上并非传染病,而是一种微生态紊乱,这正是微生态制剂介入的理论基础。


从机制上看,几种常见阴道炎都存在乳杆菌缺乏这一共同环节。需氧菌性阴道炎(AV)是需氧菌感染加乳杆菌缺乏;细菌性阴道病(BV)是厌氧菌感染加乳杆菌缺乏;外阴阴道念珠菌病(VVC)则是念珠菌在微生态失衡的背景下突然增多或机体反应增加而发病。三者病原不同,但微生态失衡是共性的病理基础。


关于适用场景,需要说明的是,目前证据仍有限。我国于2025年发表了微生态制剂治疗相关指南,但具体到各类疾病的适应证证据并不完善,指南目前推荐三种情况:


  • 复发性外阴阴道念珠菌病(RVVC),可在抗真菌治疗基础上联合应用微生态制剂,主要推荐益生菌;


  • 复发性细菌性阴道病,在抗生素治疗基础上联合应用微生态制剂以降低复发率;


  • 需氧菌性阴道炎,因其本身即为需氧菌感染伴乳杆菌减少,属微生态制剂的治疗推荐。


在使用时机与疗程方面,关键在于抗感染药物与益生菌之间的时序关系。治疗AV通常会用到抗菌药物,若选用克林霉素,应强调序贯治疗,因为联合给药会使抗生素同时杀灭益生菌,削弱微生态制剂的作用。RVVC则不同,抗真菌药与微生态制剂作用靶点不相关,可以同时使用。复发性BV需视抗生素种类而定:应用甲硝唑可同时给药,应用克林霉素则需序贯应用抗菌素和微生态制剂。


从证据级别看,目前指南推荐多基于单个随机对照试验,而最高级别的证据应为多个随机对照试验形成的荟萃分析。随着临床研究积累,微生态制剂的定位可能不再局限于复发性BV与RVVC的联合治疗,普通型BV与VVC也有望纳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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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脉通:结合您在妇产科感染性疾病方面的研究,针对阴道炎反复发作这一临床难题,您认为目前最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是什么?在评价治疗效果时,除症状改善外,还应关注哪些长期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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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尚荣 教授

北京大学深圳医院


阴道炎反复发作的诊疗,首先要补上诊断这一环的短板,检验科与妇产科需要同步推进。


目前检验主要覆盖滴虫、念珠菌与细菌性阴道病,AV尚未纳入常规诊断,多数医院对微生态状态亦未评估;此外,乳杆菌增多的阴道炎同样识别不足。如果在诊断念珠菌时能同步报告微生态状况,临床判断和治疗选择会更有依据。这是当前最需要推进的方向之一。


解决复发,路径有两条:精确诊断和规范治疗。根据指南要求,念珠菌复发应进行培养以确定菌种,有条件者可以加做药敏试验。完成培养与鉴定后,常可发现部分药物其实并不适用、无需使用,从而直接选择有效药物。值得关注的是多数复发病例中的光滑念珠菌,氟康唑往往不适用,如果不做鉴定而进行经验性用药,疗效自然有限。


关于疗效评价,除了症状改善之外,目前能明确拿出的长期结局主要是复发率,而这恰恰是尚未解决好的部分。微生态状态能否作为疗效终点,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撑,需要通过进一步前瞻性研究回答。这也是我们希望推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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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脉通:在提升妇科感染诊疗能力方面,您有哪些临床与检验协作、规范化诊疗或青年医师培养经验值得分享?未来希望重点推进哪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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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尚荣 教授

北京大学深圳医院 


提升诊疗能力的第一步是诊断的同质化。国家卫健委设有同质化生殖道感染培训项目,目标是使全国各级医院在阴道炎的诊断与治疗上尽量达到一致的标准与方法。有条件者应开展微生态分析,了解患者微生态是否正常。


检验方面有几项工作亟需改进。其一,念珠菌诊断应更精确,需区分芽生孢子、菌丝与单纯孢子。只有芽生孢子或菌丝代表感染,单纯孢子可能仅为携带状态。其二,应开展念珠菌培养;培养后的药敏目前多不针对妇产科,报告中相当比例的药物为妇产科不使用的棘白菌素类等,希望药敏试验能覆盖妇产科常用的局部及口服抗真菌药物。


医师培训方面有几处常见误区需要纠正。首先是复发性VVC患者的配偶,指南并未要求常规治疗,仅对有症状的配偶进行治疗即可;其次是无指征的联合用药,临床一遇到念珠菌就口服加局部用药并不恰当,联合治疗仅适用于治疗无效者;第三是疗程需个体化,我国指南提出巩固治疗6个月,而国际上对部分患者的巩固时间更长,需要积累经验。


此外,对于外阴阴道念珠菌病一年发作1至2次、尚未达到复发性标准的患者,国内专家建议巩固治疗1至2个疗程,而非按复发性VVC处理巩固6个月。诊断标准上,我国仍采用过去12个月发作4次,部分国家采用3次。


未来重点推进的仍是围绕高复发、低治愈率开展研究。我们在制定2025年指南时体会到,要形成推荐,可用的证据非常不足。目前欧洲乃至全球范围内微生态制剂数量与文献均有限,而我国近期约有多个微生态制剂在开展阴道炎治疗研究。期待这些产品获批上市后,能开展更多设计良好的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即便难以实施盲法,开放的随机对照试验也可以,最终形成荟萃分析的高质量证据。


微生态制剂在妇科的应用远不止阴道炎。人乳头瘤病毒(HPV)清除减少与疾病进展与微生态失衡相关,纠正失衡可能增加HPV清除、减少宫颈病变和进展;微生态失衡还与不孕、流产、早产相关。但相关不等于干预有效,微生态制剂能否改善上述结局仍需研究验证。这也正是我国有可能为全球贡献高质量证据的方向。

——本文内容根据樊尚荣教授的访谈发言整理


  专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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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尚荣 教授

北京大学深圳医院

  • 医学博士,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

  • 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妇产科感染协作组成员

  • 中华医学会围产医学分会新生儿复苏学组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母胎医学分会委员

  • 《中华产科急救电子杂志》副总编辑

  • BMC Women's Health、BMC Pregnancy and Childbirth、Maternal-Fetal Medicine 编委

  • 主要从事妇产生殖道感染及围产医学相关临床研究

  • 发表学术文章300余篇,其中80篇发表于SCI收录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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