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口腔科(赵
头颈癌是全球第六大常见癌症,约占所有恶性肿瘤的5%,在头颈部癌症中,
目前,对包括口腔鳞癌在内的恶性肿瘤的治疗手段,包括手术治疗、放疗、化疗、生物治疗等多种治疗方法。虽然癌症治疗技术得到显著发展,但患者的预后并没有得到显著改善,以OSCC患者为例,其5年生存率仅为50%~60%。据报道,大多数口腔鳞癌患者就诊时已处于临床晚期阶段,这是导致患者预后差的重要因素之一。
因此,癌症的预防重在“三早”,即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对癌症患者进行早期诊断,对于改善患者预后具有重要意义。由于OSCC是一种组织学肿瘤,因此组织病理学结果仍然是诊断的金标准。然而,由于肿瘤的异质性,需要有丰富经验的病理科医生进行病理诊断。
穿刺活检具有操作简单,伤口小,出血少等优势,不过,也存在一些潜在风险,例如取样组织量不足、诊断准确性与穿刺位置密切相关、穿刺路径可能形成血肿,以及肿瘤细胞存在沿穿刺通道扩散的可能性。在过去的十年里,液体活检以其无创性、便于动态监测等优势,在检测口腔癌患者体液中的诊断和预后生物标志物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然而,在肿瘤早期诊断中液体活检的敏感性和特异性还存在不足;此外,该检测方法种类多样,但缺乏行业标准。
代谢组学作为新兴技术分支,以生物体内源性小分子代谢产物为核心研究对象,近年来取得了显著进展。该技术通过系统性监测生物样本中代谢物的动态变化,构建完整的代谢图谱,其研究方法与肿瘤生物学特性高度契合。为突破肿瘤诊疗领域的关键瓶颈提供了创新性解决方案,有望推动肿瘤精准医学的进一步发展。目前,代谢组学正被用于筛选有助于患者诊断或预后的代谢生物标志物,从而更好地了解癌细胞代谢重编程的复杂机制,明确癌变过程中的关键代谢通路及代谢产物,以实现治疗干预。
值得注意的是,传统的代谢组学分析方法丢失了代谢物的空间分布信息。肿瘤细胞的异质性,要求必须精准定位组织细胞的空间位置。空间代谢组学作为新兴组学技术,整合了质谱成像与代谢组学技术,具有无需标记处理、也无需基质辅助和分析周期短的优势。其技术原理具体体现在两个层面:一方面借助质谱成像技术,能够精准呈现代谢物在组织中的空间分布情况;另一方面利用代谢组学技术,可在代谢物和酶水平上对肿瘤相关的代谢改变进行高通量分析。由此,通过具有空间特异性的代谢物以及相关通路,不仅能够有效地发现与肿瘤发生发展密切相关的差异代谢酶还能深化对复杂肿瘤代谢重编程的理解。
质谱成像技术可通过定性、定量和定位的方式对代谢物进行解析,克服了传统代谢组学研究中空间信息丢失的缺陷。因此,与临床诊断中常规穿刺活检和液体活检相比,空间代谢组学有其独特的优势;其中最重要的是可以在单个组织切片上检测不同类型的分析物,揭示组织中各种代谢物的空间信息。所以,对组织进行单个基于质谱成像的代谢分析相当于数百次组织化学实验。基于原位质谱技术的空间代谢组学主要应用于分析化学领域研究,近年来,已有学者将空间代谢组学用于生命科学领域的研究。因此,本文就基于原位质谱技术空间代谢组学在口腔鳞癌研究中的应用进展进行综述。
1. 肿瘤细胞代谢重编程
癌细胞需要通过重新编程其新陈代谢来获得营养,以支持它们的生长和增殖,此过程被认为是癌症的典型特征之一。代谢重编程将导致代谢途径的变化,以产生足够的
1.1 糖代谢异常
癌细胞的糖代谢异常是癌细胞不同于正常细胞的重要特征之一,有研究者对癌组织及其周围正常组织进行分析,发现癌组织中存在显著的“Warburg”效应;即尽管氧气充足许多癌细胞仍激活糖酵解产生ATP。因此,大多数癌细胞依赖于“Warburg”效应终产物在癌细胞中大量存在,而过量的丙酮酸在乳酸脱氢酶的作用下可转变成乳酸。Jiang等研究发现,在OSCC中微囊激活的成纤维细胞会吸收更多的
1.2 氨基酸代谢异常
在癌症发生、发展过程中,除了增加葡萄糖的消耗外,许多癌症还增加了氨基酸的吸收,例如
Wu等进行非靶向代谢组学分析,发现在
丙酮酸作为糖酵解的最终产物在癌细胞中大量存在,而过量的丙酮酸在乳酸脱氢酶的作用下可转变成乳酸。Jiang等研究发现,在OSCC中微囊激活的成纤维细胞会吸收更多的葡萄糖并产生更多的乳酸,从而促进OSCC的进展。上述研究表明,丙酮酸和乳酸的水平有望作为癌症的诊断指标之一。
1.2 氨基酸代谢异常
在癌症发生、发展过程中,除了增加葡萄糖的消耗外,许多癌症还增加了氨基酸的吸收,例如谷氨酰胺。癌细胞通过消耗谷氨酰胺提供碳和氨基氮来合成核苷酸、氨基酸和脂质。由于癌细胞的快速生长、增殖,对谷氨酰胺的需求远超过其自身合成的量,故还需要借助谷氨酰胺转运体摄取细胞外环境中的谷氨酰胺,在这些转运蛋白中,ASCT2(SLC1A5)在OSCC中上调。而最近的研究表明,在癌细胞中,即使葡萄糖和谷氨酰胺高消耗也不足以维持癌细胞生存。
其他氨基酸,例如丝氨酸,能够提供碳和氮单位,这对癌细胞存活至关重要。Wu等进行非靶向代谢组学分析,发现在唾液腺肿瘤中丝氨酸持续升高,表明丝氨酸可能参与唾液腺肿瘤的发生。Yang等研究表明,谷氨酸、天冬氨酸、脯氨酸在OSCC中代谢异常,可作为其早期诊断标志物,并进一步发现目标氨基酸从正常组织到癌组织逐渐增加。肿瘤细胞中这些异常代谢的氨基酸可能参与了口腔鳞癌的发生发展,为其早期诊断和精准治疗提供依据。
1.3 脂质代谢异常
最近的研究表明脂质代谢重编程与癌症进展之间存在一定的关系。研究表明,癌症患者通常表现出异常的血脂谱,血清脂质谱与口腔癌之间存在负相关的关系,OSCC患者
研究发现癌组织中的脂质水平高于正常组织,比如OSCC中的脂肪酸增加;并且癌组织中的胆固醇水平也高于健康组织,故其可视为鳞状细胞癌癌变过程中体内发生脂质代谢改变的生物标志物之一。脂质代谢重编程与肿瘤进展之间存在的密切相关性展现了脂质代谢物和脂质组学巨大的诊断潜力。代谢组学已广泛应用于癌症研究,但是传统代谢组学分析技术,如GC-MSI、LC-MS需要将组织标本匀浆化处理,丢失了代谢物的空间分布信息。分子原位成像技术与代谢组学的深度融合,促进了空间代谢组学的诞生。
2. 空间代谢组学概述
空间代谢组学依托于质谱成像技术的进步而兴起,其能够在空间背景下分析细胞、组织、器官以及生物体中的代谢物。质谱成像技术的迅速发展,为空间代谢组学的崛起提供了强度的驱动力。质谱成像能够获得生物组织中分子的结构信息,借助该技术,可以在组织切片层面,同时获得多种分子的含量信息和空间分布特征。相比于其他成像技术,质谱成像具有无需标记、具备高灵敏度和高覆盖度、无需复杂的样本前处理等特点,目前已广泛应用于微生物学、化学和医学等领域。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各种空间代谢组学技术已经用于科学研究,包括基质辅助激光/解吸电离质谱成像技术(matrix assisted laser desorption ionization mass spectrometry imaging,MALDI-MSI)、解吸电喷雾电离质谱成像(desorptionelectrosprayionizationmassspectrometryimaging,DESI-MSI)、二次离子质谱成像(secondary ion mass spectrometry mass spectrometry imaging,SIMS-MSI)等。
在这几种质谱电离技术中,MALDI-MSI是最常用的电离方法之一,因为它在样品制备,化学灵敏度和空间分辨率之间提供了良好的平衡。与MALDI-MSI等传统的质谱成像不同,DESI-MSI技术可在大气压环境下进行,无需标记和基质辅助,不需要复杂的样品制备。DESI-MSI在大气压环境条件下分析生物组织中的脂质、小分子代谢物具有很大的优势。与前两种原位质谱分析方法相比,SIMS-MSI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空间分辨率,能够以微米和亚微米空间分辨率对组织、单细胞和微生物进行成像,具有亚细胞成像的特点。空间代谢组学的进步和发展为展示具有代谢异质性的肿瘤谱提供了新的机会,为更全面认识肿瘤代谢特征提供了可能。
研究表明,细胞与机体物质及能量代谢的紊乱,是肿瘤发生发展进程的重要特征之一。近年来,空间代谢组学作为新兴的技术,凭借其独特的研究优势,在多个医学研究领域得到了广泛应用。在当前OSCC的空间代谢组学研究中,研究者主要关注于OSCC早期诊断
3. 空间代谢组学在OSCC中的临床应用
空间代谢组学技术不仅可以同时收集各种可检测的化学物质,还可以单独提供其空间分布信息。虽然其仍是一种实验方法,但已被用于多种癌症的研究,包括
3.1 OSCC的早期诊断
口腔鳞癌发病隐匿,超过一半的患者就诊时已处于晚期,因此早期发现、正确诊断是治疗的关键。空间代谢组学通过研究癌症患者组织标本中的差异代谢物可以实现早期诊断,从而对癌组织进行早期干预,防止癌细胞进一步生长。Sommella等采用MALDI-MSI技术用于发现唾液腺肿瘤患者的健康组织区域和肿瘤组织区域存在显著差异代谢物,从而实现对唾液腺肿瘤的早期诊断。研究发现肿瘤组织中
上述代谢物的改变表明了在唾液腺肿瘤的诊断中可以使用基于MALDI-MSI的空间代谢组学作为组织病理学的补充诊断工具。鳞状细胞癌组织的异质性使其诊断较为复杂,Hoffmann等使用MALDI-MSI来研究肿瘤组织的异质性。通过使用福尔马林固定和石蜡包埋(FFPE)组织样本和新鲜冷冻组织样本,找到了8个能够区分肿瘤区域和非肿瘤区域的特征m/z值,之后使用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iquid chromatography-tandem mass spectrometry, LC-MS/MS)对FFPE组织进行特征肽的鉴定,最后为了对相关蛋白进行验证,选择了vimentin,PGAM1和核仁蛋白在新鲜冷冻切片上进行免疫组化验证。
相比之下,Bednarczyk等对鳞状细胞癌和正常上皮组织通过MALDI-MSI质谱成像分析,发现尽管癌性组织和正常黏膜组织在蛋白质分子水平的差异明显,但脂质分子的成像也能够区分口腔癌组织和正常上皮组织,突出了其作为生物标志物的适用性。在OSCC早期阶段应用空间代谢组学技术识别肿瘤的生物标志物,将在临床OSCC研究中具有很高的价值。
3.2 OSCC的切缘评估
尽管OSCC治疗在过去几十年有所改善,但由于复发率高,生存率并未显著提高。难以获得“清晰”的手术切缘,是导致局部复发的主要原因。因此,迫切需要掌握术中安全切缘距离,以降低术后复发率,提高患者的生存率。本课题组前期利用气相色谱-质谱(gas chromatography-mass spectroscopy,GC-MS)和超高
随后,本研究通过DESI-MSI最终选取14个递减的脂质分子组成诊断模型,该模型不仅能准确区分肿瘤和正常组织,其离子成像图还能清晰区分肿瘤组织和不同切缘状。这表明在OSCC的临床治疗手术过程中,临床医生有望通过构建DESIMSI分子诊断模型来确定OSCC的安全手术切除边缘,以指导手术决策,减少患者术后复发率。根据肿瘤细胞的代谢特征,DESI-MSI可用于精准定位发生基因突变的癌细胞和癌症分子亚型;而且DESI-MSI的分子信息可提供肿瘤细胞丰度,以确定肿瘤边界。这些结果表明,空间代谢组学有助于提高对OSCC安全切缘的诊断,体现了其在术中切缘评估的潜在价值。
3.3 OSCC的预后评估
除此以外,质谱成像技术现已逐渐应用于OSCC的预后研究,已被证明是发现预后标记物的有价值的工具。Kurczyk等评估了原发性口腔癌及其淋巴结转移标本中肿瘤内异质性的预后价值,发现MALDI-MSI揭示的肿瘤内异质性水平较高的OSCC患者预后较好。Yao等采用基于MALDI-MSI的蛋白质组学对OSCC癌组织与其邻近正常组织之间的差异表达肽/蛋白进行分析,发现有5个蛋白质表达水平发生变化。其中,发现LRP6在癌组织中表达上调,并与吸烟、饮酒、肿瘤分化状态、淋巴结转移和生存时间等一系列临床病理参数相关。研究表明,LRP6可能是OSCC患者的潜在生物标志物,并可能指导OSCC的治疗及影响其预后。质谱成像技术已广泛应用于OSCC患者的预后分析,将质谱成像技术与生物信息学分析相结合,为生物组织原位代谢物研究开辟了新路径。
来源:赵惠婷,胡勤刚,杨细虎.空间代谢组学在口腔鳞癌研究中的应用进展[J].实用口腔医学杂志,2025,41(05):701-706.DOI:CNKI:SUN:SYKQ.0.2025-05-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