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浙江省岱山县第一人民医院(金浩);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朱周乐,蒋鸿杰);浙江省神经外科疾病临床研究中心(朱周乐,蒋鸿杰)
颅脑创伤是目前公认的位居神经系统疾病前列且致死、致残率较高的疾病,每年造成巨大的社会经济负担。颅脑创伤会导致一系列神经功能障碍, 其中颅脑创伤后癫痫(post traumatic epilepsy,PTE)是容易被忽视的,其在不同程度的颅脑创伤患者中的累积发病率可达4.2/100 人年, 且其中约80%的癫痫发作可出现于颅脑创伤后的2 年内。
颅脑创伤严重程度高、年龄低、脑实质损害、颅脑创伤后早期发作等被认为是PTE 发生的危险因素。发病机制研究则认为PTE 的形成往往滞后于颅脑创伤所造成的直接神经损伤,期间大脑所发生的诸如神经炎症反应、血脑屏障功能紊乱、细胞信号通路扰乱、星形胶质细胞调节异常、表观遗传调节异常等均可能导致PTE 的最终发生。此外,近年来的研究结果一致认为,PTE 还可明显加剧患者在记忆力、注意、语言、执行力等方面的认知功能障碍程度,并更加
虽然基于国内外的专家共识,PTE 的治疗仍以及时有效的规范化抗癫痫药物治疗为主,但由于颅脑创伤所引发的高度异质性致病等因素影响,仍有相当一部分PTE 最终发展为药物
神经调控作为一种癫痫治疗新范式,则有望让这类药物难治性PTE 患者获益。本综述将回顾PTE 的神经调控机制研究,并对近年来利用神经调控治疗PTE的临床进展做出梳理与归纳。
1. 神经调控背景下的PTE 机制研究
目前主流研究均认为,虽然颅脑创伤往往是一种短时间内形成且呈局灶性表现的脑损伤, 但PTE的产生却是继颅脑创伤后的一个相对慢性的病理生理过程。这一过程通常由数天内的创伤期发端,经历数周甚至数年的潜伏期,最后才形成PTE 状态。
既往有大量研究揭示了PTE 形成机制中可能涉及一些非常离散化的病理生理改变,譬如
而上述离散化的损伤最终可能导致一些癫痫环路易感性增加,如海马相关的颞叶环路、感觉运动皮层相关皮层兴奋性环路等。这些结果均提示,除了药物在分子细胞层面的抗癫痫作用以外,PTE 形成机制中离散化损伤所导致的神经环路功能障碍或许为神经调控治疗PTE 提供了可能。
其中,稳态可塑性(homeostatic plasticity)理论是近年来备受关注的一种与神经调控相关的癫痫发病机制假说,其在PTE、急性药物戒断发作等癫痫发作过程中发挥着重要影响。该理论认为,颅脑创伤可引起局部大脑皮层兴奋性输入的减少,导致局部脑区的平均兴奋性降低,机体为了代偿这种稳态失衡, 锥体神经元等兴奋性突触会随之增加,形成所谓的“树枝状(arborization)”突触连接,而相对地,中间神经元等抑制性突触会随之缩减,最终形成局部脑区神经网络的兴奋性发生代偿式增强,并最终可能影响一些长投射神经连接, 使得这种兴奋-抑制稳态失衡扩散到更大范围的脑区, 形成大脑网络的易癫痫化。
基于上述理论,现有的一些神经调控技术,如迷走神经刺激、反应性电刺激、脑深部电刺激等, 有望在这种兴奋-抑制稳态的调控方面发挥作用。神经调控的电流刺激可作用于致痫灶及其周边,中止发作样的异常脑电活动,通过阻断癫痫播散的信息流、抑制局部皮层脑电活动、阻断皮质-丘脑-皮质环路、癫痫网络的去同步化等机制来发挥调控作用。
2. 神经调控治疗PTE
2.1 迷走神经刺激治疗PTE
迷走神经刺激(vagus nerve stimulation,VNS)是一种安全有效的治疗药物难治性癫痫的神经调控技术。虽然目前对VNS 治疗癫痫的具体机制尚不清晰,但有研究提示,由于迷走神经对大脑存在广泛信号投射,VNS 的电刺激作用可能调节包括网状激活系统、自主神经网络、边缘系统、弥漫性去
VNS 是目前治疗PTE 相对最常采用的神经调控技术,一项系统性回顾及Meta 分析研究提示,单独VNS 治疗PTE 可获得54.5%的癫痫改善率,而这一疗效与VNS 在药物难治性癫痫治疗中的整体疗效基本相当。
国内的一项单中心研究也显示,针对药物难治性PTE 患者,VNS 治疗可获得64.4%的有效率且15.6%的患者存在至少1 年的无癫痫发作率。此外,VNS 在PTE 的治疗有效率方面存在逐渐递增的特点,这也是许多神经调控技术治疗癫痫所共有的优势。而相比于其他类型的药物难治性癫痫,有长期随访研究发现VNS 对于PTE 和卒中后癫痫有着更高的治疗有效率;也有研究对比VNS在PTE 与非PTE 两组患者中的治疗效果,发现VNS在PTE 中的癫痫控制效果显著优于非PTE。这些研究也从另一角度反映出颅脑创伤所致的癫痫在发病机制方面可能存在与VNS 神经调控机理相契合的因素。
另一项有趣的研究发现,在儿童患者群中,相比于意外所致颅脑创伤,非意外颅脑损伤(如长期虐待)中约18%的人群可出现PTE,且VNS 对这类特殊病因所致的PTE 患儿治疗有效率显著高于意外所致PTE 患儿,前者术后癫痫发作降低50%以上的比例可达71%(而意外所致PTE 组有效率为48%),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VNS 对不同病因所致PTE 的治疗有效性可能存在明显差异。考虑到目前VNS 主要作为不适合传统切除性手术的PTE 治疗之补充, 因此我们认为VNS 在治疗PTE 方面是安全且有效的, 尤其是针对多灶、全面性放电的药物难治性PTE 患者, 有望从VNS 治疗中获益。
2.2 反应性电刺激治疗PTE
反应性电刺激(responsive neurostimulation,RNS) 是近十年来才被应用于药物难治性癫痫临床治疗的一种全新神经调控技术,其采用闭环调控模式,可自行预警癫痫发作并给予电刺激响应来抑制痫样放电的进一步扩散。一项长达9 年的长期临床观察研究证实其在药物难治性癫痫中有效率达73%,无癫痫发作率可达62%。目前临床RNS治疗主要适用于成人局灶性癫痫,在PTE 等其他类型癫痫中应用相对较少。一项小样本研究对3 例经VNS 治疗失败的PTE 患者采用RNS 调控, 结果显示RNS 可明显减弱患者癫痫发作的严重程度,但在癫痫发作频率控制方面收效甚微(其中不乏受RNS治疗时长尚短的影响)。
同样作为常用的颅内神经电刺激技术的脑深部电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DBS)虽然以被应用于药物难治性癫痫,但鲜有专门针对PTE 的DBS治疗报道。然而,近年来DBS 已被尝试用于与创伤密切相关的另一精神类疾病-
2.3 其他神经调控技术
由于近年来神经调控在癫痫治疗中的应用不断扩展,虽多为个案报道,但仍有不少新的神经调控技术被尝试用于治疗PTE。基于VNS 治疗PTE的神经学机制,有研究尝试利用耳穴电针(auricularelectroacupuncture)刺激迷走神经耳支,进而调控和治疗PTE;结果显示,相较于常规药物治疗,该神经调控技术可有效控制PTE 的癫痫发生率。此外,在经颅电磁刺激神经调控技术领域,有研究发现双脉冲经颅磁刺激可作为生物标记技术来示踪颅脑创伤后的大脑皮层抑制性神经元活动障碍,进而评估PTE 等疾病,但该技术尚未拓展至PTE 的治疗领域。但作为常见的非植入式神经调控技术,诸如经颅直流电刺激、经颅交流电刺激等在难治性癫痫中的有效性与安全性已被不少临床研究所证实,而其在PTE 中的针对性应用则有待尝试与探讨。
3. 总结与展望
颅脑创伤后癫痫由于发病机制相对复杂、呈现慢性进行性改变等因素,治疗方面有别于其他继发性癫痫。虽然目前药物治疗和切除性手术治疗仍作为首选的治疗方案,但其无法覆盖所有类型的颅脑创伤后癫痫患者,尤其是存在癫痫网络相关的脑损伤患者,癫痫发作机制可能更契合神经调控治疗的理念。
神经调控治疗颅脑创伤后癫痫仍处于起步阶段,现有的诸如VNS、RNS、DBS 等常见植入式神经调控技术已令部分创伤后癫痫患者获益,但其中的作用机制、适用类型、调控模式等问题仍有待进一步探究;此外,其他非植入式神经调控技术(如经颅电刺激、经颅磁刺激等)在颅脑创伤后癫痫治疗中的应用也有待尝试与探讨。近年来各类神经调控技术不断创新与精进, 期待未来这一治疗方法能造福于包括颅脑创伤后癫痫在内的各类难治性癫痫患者。
来源:金浩,朱周乐,蒋鸿杰.颅脑创伤后癫痫的神经调控治疗进展[J].浙江创伤外科,2026,31(01):185-1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