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精神病（FEP）患者经常希望在病情缓解后不久停用抗精神病药。虽然维持治疗能够有效预防复发，但也有随机对照试验（RCT）显示，早期减量或停药对长期功能有益。

医患共同商讨是否尝试停药时，了解早期停药后可能会发生什么至关重要，但此方面的数据很少。为数不多的考察停药后结局的研究提示，只有一小部分患者能长期维持不用药的状态。临床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包括哪些个体特征有助于更准确地预测患者的住院风险，以及长期成功停药的可能性。

一项近期发表于World Psychiatry 的研究中，作者分析了267例首发精神病缓解后停用抗精神病药患者的临床病程。所有参与者均在密切监测下逐渐减药，随访最长达4年。作者评估了患者从停药到需要重新使用抗精神病药，或因精神病复发而住院的时间间隔，并确定了停药后不同临床病程的预测因素。

研究在荷兰26家精神病诊疗中心招募了首发精神病处于早期缓解阶段（缓解3～6个月）、仍在服药的患者。根据DSM-5，其诊断分别为精神分裂症（41.9%）、分裂情感性障碍（23.2%）、精神分裂症样障碍（30.3%）、短暂性精神病性障碍（4.1%），或未特定的精神分裂症谱系及其他精神病性障碍（0.4%）。首次发作期间有危险行为或接受过强制治疗的患者被排除。

本研究仅纳入完全停药（剂量减至零）且停药后数据充分的患者。2017年9月至2025年6月期间，研究通过患者自述和药房发药记录评估用药情况，并将抗精神病药剂量换算为奥氮平等效剂量。

研究者量化了停药后4年内最长的连续停药时长及住院时间。根据是否重新使用抗精神病药、是否住院，以及随访期间未使用抗精神病药的时间比例，采用k-prototypes聚类方法，识别出停药后的4类不同临床病程，并分析了与各类病程相关的患者特征。

267例首发精神病患者（女性占30.7%）在密切监测下逐渐减药，最终完全停用了抗精神病药。减药前，患者平均年龄为27.7±8.8岁，平均用药剂量为奥氮平等效剂量8.9±5.3 mg/d，日常功能中度受损〔大体功能评定量表（GAF）平均评分为65.4±11.8分〕。

停药1年后，约一半患者已恢复抗精神病药治疗。随着时间推移，恢复用药的患者比例逐渐升高：停药后1个月为10.5%，6个月为36.3%，12个月为52.8%，24个月为64.4%，36个月为68.9%，48个月为71.2%。停药后1年、2年、3年和4年，仍维持停药状态的患者分别占46.4%、28.5%、16.9%和10.1%。

在最长4年的随访期间，仅23例患者（8.6%）曾因精神病复发而需要住院，住院主要发生在停药后的前6个月，累积住院百分比为：停药后1个月内8.7%，至3个月34.8%，至6个月78.3%；此后增幅趋缓，至12个月达到91.3%，至24个月达到100%，之后直至48个月未再发生住院。

结合既往证据，停药后最初6个月的密切临床监测至关重要，此后在第一年余下的时间内，或可适当降低随访强度。

图1. 停药后的四种病程走向（AI制作）

k-prototypes聚类分析识别出的4种不同病程轨迹如下：

1. 较早恢复用药+未住院（28.5%）

这些患者在停药后中位3.9个月恢复抗精神病药治疗，期间未住院。这类患者的基线总体功能最差（GAF平均评分60.9分），日常生活困难最多〔世界卫生组织残疾评定量表（WHODAS 2.0）平均评分55.9分〕，基线症状最重〔阳性与阴性症状量表（PANSS）平均总分46.4分〕，首次精神病发作的平均持续时间最长（215.4天），减药前的平均剂量也最高（奥氮平等效剂量9.7 mg/d），提示这是一个受疾病影响较重的亚组。

2. 较早恢复用药+需住院（8.6%）

这些患者有5个月的未服药期，需住院。这类患者以男性为主（87.0%），年龄相对较大（平均29.1岁），受教育程度较低，吸烟比例较高（47.8%）。其医疗服务使用频次约为其他各类患者的两倍（平均每月使用医疗服务4.6次），患者积极度量表（PAM）评分也最低（11.6分）。PAM评分较低而照护需求较高，可能反映出患者对疾病的认识不足；既往研究也发现，疾病认识不足与住院风险升高有关。

3. 较晚恢复用药+未住院（34.4%）

这些患者较晚才恢复抗精神病药治疗，期间未住院（未服药时间中位数为8.8个月）。这类患者的总体功能最好（GAF平均评分68.6分），日常生活困难最少（WHODAS 2.0平均评分52.7分），症状最轻（PANSS平均评分42.4分），与家人同住的比例最高（52.2%），女性比例也最高（38.0%），提示这是一个受疾病影响较轻的亚组。

4. 持续维持停药+未住院（28.5%）

这些患者长期成功维持未服药状态（中位随访时间36.2个月），且未住院。这类患者首次精神病发作时的年龄最小（平均25.1岁），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最高（48.7%），体重指数最低（24.3），就业（77.6%）、有伴侣（21.0%）及经济独立（75.0%）的比例均最高。物质使用情况较为突出，精神活性物质使用比例最高（23.7%；每月7.3单位），饮酒比例也较高（64.5%；每月11.4杯）。这一亚组的特征可能是年龄较轻、功能较好，且精神分裂症遗传易感性相对较低；其中一些患者的精神活性物质使用可能促成了首次精神病发作。

综上，在停用抗精神病药的首发精神病患者中，约一半在第一年内恢复用药。8.6%的患者需要住院，且主要发生在停药后的前6个月。长期维持未服药状态更常见于年龄较轻、受教育程度较高且精神活性物质使用较多的患者，而在受教育程度较低、功能损害较重的患者中较少见。这些发现明确了停药后的住院风险及未服药时长，可为缓解后早期减停抗精神病药的共同决策提供信息，也有助于确定已停药患者的监测需求。

需要考虑的是，本研究中已缓解的首发精神病患者均为RCT参与者，属于经过选择的样本，其结局可能更好。此外，该数据仅适用于在临床监测下首次尝试停药的、已缓解的首发精神病患者。

文献索引：de Beer F, Wijnen B, Koops S, et al. What happens after tapering off antipsychotics? Clinical trajectories of 267 first-episode patients who discontinued antipsychotic medication. World Psychiatry. 2026 Oct;25(3):484-485. doi: 10.1002/wps.7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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