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大自然能否作为精神障碍的辅助干预，正在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涉及抑郁症、焦虑、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阿尔茨海默病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等。在一些国家，医务人员已经开始向抑郁症和焦虑患者开出此类「处方」，如建议他们到公园、绿地、水域周边或海滩散步。

尽管目前还不能认为，接触大自然具有与经过临床验证的药物治疗或心理治疗相当的疗效，但这一领域的研究证据正在积累。

首先需要明确，怎样才算「接触大自然」。在公园里散步与隔窗欣赏自然景色，效果是否相同？在室内摆放人造植物，能否产生与户外徒步类似的益处？这些问题尚无定论。目前，多数研究考察的是在公园、树木园等真实户外自然环境中活动的效果。

早期研究发现，接触大自然后，参与者报告的积极情绪增多、消极情绪减少，也更有活力，感到身心得到恢复。另一些研究还观察到了客观认知表现的改善，而且这种改善并非由心境变化所驱动。这提示，即使参与者自己并不享受接触大自然的过程，也可能获得认知方面的益处。

此外，有研究发现，在树林散步有助于改善注意力和工作记忆；与在室内购物中心步行相比，参与者也更少想到自己，更多想到他人。

自然环境为何可能产生这些影响？注意恢复理论（ART）提供了一种解释。该理论区分了两类注意：

• 定向注意：又称自上而下或内源性注意，即主动选择关注的对象，即使它并不有趣。工作和学习常常需要这种注意。

  
  

• 非自主注意：又称自下而上或外源性注意，即环境中的某些刺激自动吸引了人的注意。

这一理论认为，定向注意资源有限，持续使用会带来心理疲劳；非自主注意则相对不易疲劳。如果一种环境既不需要人持续主动集中注意，又能提供温和、有趣的刺激，自然吸引其注意，定向注意资源便可能得到恢复。许多自然环境恰好具备这些特点。

定向注意还被认为与自我控制、目标导向行为和执行功能等多种心理功能有关。因此，恢复定向注意可能带来更广泛的行为获益，也可能有助于减轻某些精神障碍伴随的认知缺陷。

一些针对临床患者的研究为这一设想提供了初步支持。Berman及其同事曾纳入经DSM-IV结构化临床访谈确诊的抑郁症患者，比较在自然环境和城市环境中步行的效果：

研究人员先使用积极与消极情感量表（PANAS）评估患者的心境，并通过倒背数字广度（BDS）任务评估注意力和短时记忆。随后，请患者回想并写下一个困扰自己的消极想法或一段负面记忆，再按指定路线前往有树林的公园或城市环境中步行。两条路线均长2.6英里，步行约需50分钟。患者佩戴GPS手表，以便研究人员确认其是否按要求完成步行；手机则留在实验室，避免途中分心。步行结束后，患者再次接受PANAS和BDS评估。一周后，他们重复上述流程，但改在另一种环境中步行。

结果显示，在自然环境中步行后，患者的BDS表现显著改善；在城市环境中步行后，则未见显著改善。这一结果提示，短暂接触大自然可能有益于抑郁症患者的认知功能。

一项针对ADHD儿童的初步研究采用了类似设计，让同一名儿童分别在不同环境中步行。与城市环境相比，在自然环境中步行20分钟后，儿童的BDS表现更好，提示注意力和短时记忆有所改善。然而，考虑到ADHD的复杂性，这一发现仍需重复验证。

另有研究通过不同参与者之间的比较发现，相较于填字游戏等休闲活动，在公园散步、从事园艺等自然接触活动，可以减轻乳腺癌及其治疗伴随的心理困扰和注意力问题。一项纵向研究还发现，儿童期居住地绿地较多，与成年后较低的精神障碍发生风险相关；控制社会人口学因素后，这一关联仍然存在。

这些发现提示了接触大自然的潜在益处，但距离明确其临床价值，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认知测验成绩提高是否意味着疾病得到改善？注意力和工作记忆的改善能否转化为抑郁症、ADHD症状的减轻，目前尚不清楚。

其次，多数实验只考察了一次短时间接触大自然的效果；其持续时间，以及反复接触能否带来累积获益，仍有待研究。

作者还指出，需要将自然接触干预与已知有效的治疗进行比较，才能对其临床疗效作出更有力的判断。

基于现有研究，作者认为，接触大自然有望成为抑郁症、ADHD等疾病的辅助干预。临床医生可以考虑鼓励患者接触大自然，以改善心境和注意力，增加积极想法，但其治疗效果尚待验证。对于观看自然图片或视频、聆听自然声音，也有研究报告了心理益处，但效果弱于接触真实自然环境。

抑郁症的生活方式干预：2026年专家共识声明 | 指南共识

2026-01-19

文献索引：Berman MG. The effect of nature on mental health. World Psychiatry. 2026;25(3):475-476. doi:10.1002/wps.70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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